陕西延安:人文黄陵——又见山里红
2026/11/17 16:46 来源:社区文化网 阅读:7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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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喜欢霜降后的日子,有一种微醺,似万物灿烂喧哗后的沉寂:是叶子一批一批地落,似一场无声的炫美;是山果儿一树一树地红,美到绝望的秋。
(二)
霜降后,俗名剪子树上绿豆粒一样的红果儿有了霜染的落痕,却是去了涩苦,味道变得酸甜,回味悠长。这时候登山的人多起来,剪子果成为美味的第一口山果儿。有的人尝一口说酸,有的人说甜,不管酸甜吃过后,总是忍不住感叹一声,这山里的美不止秋天过后树叶任性的变色,还有这一口的山味儿,成为一个季节的回味。也有人回家时折上几枝,见到熟人炫耀一次登山的快乐,那被显摆的剪子果,小小的红,小小的妖娆,招惹着路人不停回头,不停想多看一眼。
(三)
山上的舌蜜果,有人叫她山里的野妹子。她红到透彻时,甜得不可方物。这个时节上山的人会一路走一路寻着吃,他们说止了渴解了馋,他们可不说那野妹子的野,野妹子的俏才是真的动了心魄。他曾给我带了几粒回来,我爱的如生如死,入口的那一瞬间后悔得连叫不该!这佳人的模样应捧着,爱着,看着,应是让我看着她老去时的样子心碎着!然而这还是没忍住把它们含在嘴里,慢慢地去感受那一口轻奢的甜。今天又惦念起她的娇羞,她的迷人,只能是我此刻柔肠百折的念了。
(四)
八月红果,俗称“八月扎”。“扎”字有着“扎眼”的意思,用酷爱山果儿王婶的话说,“红的木乱的”,“红的害眼哩”,那就是红的没法形容了!八月红的形状是椭圆形的,像红豆,却又比红豆鲜亮,比红豆饱满。它在红到极致时,像一个带着妖气的女子,惹得上到山上的大人孩子都忍不住多看一眼,忍不住摘一颗尝一口,又咧开嘴吐出来,仿佛误吞了一粒苦味的药片,苦不择言。可是它也有霜降过后的甜,糯。也许是霜降前人们尝过它的苦,霜降过后对它就避而远之了,只是路过时看它繁密的红,看它招摇的姿色,看它怎样去了红妆要在冬天失了容颜!然而它似乎比所有的红果儿都耐寒。霜降了,它独自甜着;立冬了,独自红着。红的高雅,红的高级,红的如红宝石一样璀璨,红的神秘撩人。我曾见过有人拍下一张它雪天的照片,那是红炉点雪的美,是可望不可及的冷静与热烈。
(五)
见过山里的水楸果,好像什么都不好看了。记得有首歌词是这样唱的:你是那秋天依恋的风,你是那漫山醉人的红……又见山里红,久别的山里红……据说这首歌表达的是对童年美好的回忆,却也正贴合了霜降后山里的水楸果的红。水楸果的红,红到山色失容,红到纷纷扰扰回归宁静。如果你正在山里走路,忽然仰头,忽然一树的红挡在你面前,你会怎样?我见过!那一刻我有了心跳加速的悸动,有了初见的欢喜,有了如鲠在喉的表白……可一切的赞美都是徒劳,只有呆呆站着,木木看着,看着它们在我眼里光芒万丈,在天空下恣意绽放;看着那野性的美,天然的姿色,妖娆到极致。它是我亲眼见到的,暗淡了山色最热烈的红。
(六)
山里的酸枣树在霜降后,叶子迅速地落,最后几乎一片不留,只剩一粒一粒的酸枣儿,红妖妖的在崖畔上深情地守望着山里的最后一抹艳色。那些被奶奶做了酸枣酱的坛子早已成为一段过往,可谁还会记得昨天它酸酸甜甜的奢华,记得奶奶的小脚印刻出的岁月,有着艰难的酸辛!那些过往的碎片,仿佛都是心爱的随影相随,是挽住一个村名就挽住了一苇秋凉,满满的乡愁。
(七)
常常在想,是谁一笔勾销了大地的喧哗,让我在秋天享受落叶欢闹的时光忽而就去了,一时的况味满腔满腹。给爱上山的他说摘些野山楂果,填充一下这空寂的味道。他说哪还有山楂果,树枝都让人折断了。我说那霜杀的桑叶泡水喝有治很多病的功效。他说他见到的都是光秃秃的枝桠,一片叶子也没有。这个不爱说话的人,这个对所有新鲜事物漫不经心的人,这个对世事处之淡然的人,谁又能说这是缺点呢!可是,可是就在那天黄昏他回到家时,故作神秘地从兜里掏出一小把东西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只用微笑表达了他带回的东西有多稀罕。我一眼就认出的酸枣儿,红红的酸枣儿!又见山里红!我无法惊动这黄昏的宁静,悄然藏起动荡不安的心跳,慢慢品尝这大自然馈赠于人间的绝佳,人世间的美好!感恩时光,感谢世间一切美丽的事物和我美好的亲人。
(八)
霜降后的红是阳光懒散下清宁的伤感,是漫山遍野可寻的暖,也是许多热闹过后万物回归的平淡。像说一颗柿子是甜的,挂了霜也是甜的,那种迷人的甜怎么爱都值得,怎么耿耿于怀都会化为慈悲。听听那红,听听那霜杀的秋,不言大美,不言腐朽,去爱去惜,去媚去俗,在深秋的空旷里于无声处听一声惊雷,那该又是怎样一种萌动的美了。——又见山里红,红而不争,静而不喧。怀念即是对一个季节的告别!(刘世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