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协同拓展上合组织经济合作新空间
2026/10/07 16:23 来源:学习时报 阅读:3020
习近平总书记在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第二十六次会议上强调,“要倡导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巩固贸易投资、互联互通、能源资源等传统领域合作,拓展人工智能、数字经济、绿色产业、绿色矿产等新兴领域合作,推动区域合作走深走实、提质升级”。此次会议通过的《比什凯克宣言》也提出,成员国将继续实施《上合组织至2030年经济发展战略》,强调深化经济合作,扩大贸易规模,并提出维护地区产业链供应链稳定,完善跨境电商基础设施、降低交易成本等系列举措。这些举措表明,上合组织更加注重以产业协同释放合作潜力、拓展合作新空间。
深化分工体系:从“市场关联”升级为“产业关联”
各国发展阶段、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的差异,为跨区域产业分工提供了基础。上合组织成员国之间具有较强的互补性:一些国家资源能源丰富,一些国家制造业和产业配套能力较强,还有一些国家在农业、数字经济或者特定产业领域具有自身特色。这种差异意味着,如果区域间能够依据各自比较优势形成合理的专业化分工,不同国家通过交换和合作可获得各自单独生产难以实现的收益。
但需要注意的是,比较优势提供的只是合作的“可能性”。一个国家拥有能源优势,另一个国家拥有制造优势,二者之间确实存在合作空间。但如果能源只是以初级产品形式出口,制造业只是独立生产自己的产品,那么这种优势互补主要体现为商品交换,产业之间的深度联系仍然有限。如果让能源优势进入制造环节,同时将制造能力引入资源开发过程,把物流、金融等共同嵌入产业链,不同国家的比较优势就可以被组织到同一个生产体系中,区域合作也会发生很大程度的变化,这正是上合组织锚定的高水平区域合作。
过去的国际区域合作,主要解决“彼此有什么、双方交换什么”的问题,产业分工深化解决的则是“产业链条如何协同”的问题。由此,区域合作形成的就不再只是简单的贸易关系。过去以商品交换为主要形式的合作,进一步向产业链上下游延伸,使资源、资本、技术、市场等不同优势在更大范围内重新组合。因此,评价国际区域经济合作水平,不能只看贸易额,还应观察产业链是否更加紧密,不同国家之间是否形成可以信赖的产业协作网络。
深化上合组织经济合作,需要进一步推进产业分工体系的深化。贸易规模扩大背后体现的是“市场关联”增强,而分工体系深化则意味着“产业关联”提升。近年来,上合组织经济合作从能源、交通、贸易等领域逐步向产业、投资、科技创新和数字经济拓展,实际上就是把成员国之间的资源差异和比较优势,进一步转化为专业化分工和产业协作的空间。
降低制度性成本:从“硬联通”走向“软联通”
比较优势是区域合作的基础,但企业是否愿意进行跨境交易,受多重因素的影响。经济逻辑分析表明,交易成本决定专业化分工的边界。企业进行跨境交易或者投资时,不仅要比较生产成本,还要考虑获取信息的成本、运输成本、履约成本以及面对制度差异和政策不确定性等风险成本。如果这些成本足够高,即使不同国家之间存在明显的比较优势和要素资源成本差异,高额的交易成本也会阻碍区域合作。
这意味着区域之间能否真正形成产业协作,“地理距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可能是“经济距离”。铁路、公路、港口等解决的是“地理距离”问题;而标准、认证、海关、知识产权和市场准入等解决的则是“经济距离”问题。前者降低的是资源流动成本,后者降低的则是阻碍产业协作的交易成本,二者共同影响区域经济合作的实际成本。这也是为什么国际区域经济合作需要从“硬联通”逐步走向“软联通”的依据,也是上合组织强调降低交易成本的关键所在。
随着区域合作的加深,影响企业决策的因素也会发生显著变化。在合作初期,基础设施建设的联通就能够带来明显收益。一条铁路建成会缩短运输时间,降低物流成本,原来没有经济可行性的贸易活动可能由此发生。但当合作进一步深化,企业交易关注的重心就发生了变化。若两国对于同一种产品实行不同的技术标准,企业需要重复认证;或者海关检验程序复杂,通关时间较长;再加上跨境支付成本可能比较高、知识产权保护和投资规则存在差异。那么,基础设施所创造的便利就会被制度性交易成本的上升所抵消。
《比什凯克宣言》提出完善跨境电商基础设施建设、降低交易成本,开展智慧海关建设合作,打造多式联运交通走廊和物流中心,同时开展标准化领域合作、支持上合组织成员国标准化部门建立联系,等等。这些看似不同的政策安排,从其经济本质来看,实际上指向同一个目标:降低企业进行跨境专业化分工的成本。当不同国家之间的规则更加协调、市场准入更加便利,企业跨境投资和组织生产的制度成本就会下降,原来因交易成本过高而难以开展的合作,也就可能变得具有经济可行性。
因此,深化区域合作的经济价值,并不只是降低已有交易的各种成本,更重要的是通过降低制度性成本,扩大能够发生的交易空间。原来只有少数大型企业能够承担的跨境投资,由于制度成本下降,中小企业也可能参与。随着标准、物流和金融条件的改善,产业链上的中间品贸易也可能增加。而原来分散独立的生产环节,则可能因为交易成本下降而重新组合。上合组织成员国之间深化合作的重点,从打开“通道”为主逐步拓展到改善“规则”为先,就是通过制度性交易成本下降,扩大区域内企业进行专业化分工的边界和合作的广阔空间。
创造合作新优势:从“比较优势”到“产业协同”
降低交易成本之后,区域合作获得了进一步深化的条件。但如果交易成本下降之后,各国只是扩大原有产品出口,合作的收益仍然主要来自既有比较优势,更多体现为静态收益。产业协同不是简单地把已有优势“加起来”,而是能够通过产业链上下游深度连接,将不同国家的资源、资本、技术、人才和市场重新组合,由此创造新的竞争优势。
这一逻辑的经济学基础在于合作产生的动态收益。企业融入产业链分工体系之后,不仅享受到专业化生产带来的规模经济,上下游企业之间的频繁联系,也会带来显著的知识和技术溢出。市场范围的扩大,还有助于分摊研发等固定成本,在更大范围内吸引资本、人才和创新资源。由此一来,每个国家的比较优势都将随着合作的深入而发生变化。这也是区域经济合作真正具有长期生命力的地方。上合组织经济合作,也突出重视产业链、创新链和价值链之间的衔接,提出加强科技和创新合作等举措。上合组织区域经济的深入合作,并不只是让更多资源流动起来,而且让资源流动之后形成新产业协同能力。
这一过程对政府职能也提出了新的要求。真正的产业协同,并不是政府替企业选择产业,更不是通过行政手段人为打造产业链。产业链中哪些企业应该进入、企业从事的产业链长度等,最终仍然需要由市场机制来发现。政府更重要的职责,是提供那些经营主体共同需要、单个企业又难以独立提供的公共品,包括基础设施、标准体系、信息服务、金融支持、知识产权保护、人才交流以及稳定透明的制度环境。区域经济合作并不是对市场机制的替代,而是通过制度协调扩大市场机制能够有效发挥作用的空间,这也是上合组织框架内区域经济合作的重要着力点。
总体来看,比较优势决定了合作的可能性,交易成本决定了合作的可行性,而产业协同则决定了合作能否产生超越原有资源禀赋的新增收益。当前,面对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加速调整,更应利用好成员国之间的差异促进产业分工的深化,促进基础设施联通和制度规则衔接,以交易成本下降促进产业协同和产业链的联动,促进区域经济合作从“比较优势”走向“产业协同”,这正是上合组织面向未来进一步拓展合作新空间,促进区域经济合作不断提质升级的重要方向。
杨振《 学习时报 》( 2026年10月07日 第 02 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