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的起源与发展
2026/06/15 14:44 来源:学习时报 阅读:5217
端午,原意是夏历五月第一个午日。因为夏历建寅,正月为寅月,二月为卯月,三月为辰月,四月为巳月,五月为午月,所以,端午就是午月午日,故称“重午”。这是中国古代历法使用天干地支的结果。东汉以后,逐渐流行数字记日法,就以五月五日为节,但国人好古,还是叫端午节。 端午节是我国四大传统节日之一,自2008年起被定为国家法定节假日。在古人的认知里,农历五月素有“恶月”之称,五月初五更是被视作“恶日”。这一说法究竟从何而来? “恶月”的记载可以追溯到战国时代。《礼记·月令》就认为仲夏月(五月)很危险:“是月也,日长至,阴阳争,死生分。君子斋戒,处必掩身。毋躁,止声色。”五月是夏至所在的月份,代表生命的阳气盛极而衰,代表死亡的阴气开始复活,双方激烈争斗,导致生命之物死生各半。君子斋戒,把身体遮盖好,勿急勿躁,停止声色享乐。说五月是“恶月”,这是用当时的阴阳哲学给五月的定性。《史记》记载,战国时代有一种禁忌,不养育五月出生的孩子,理由是“五月子长与户齐,将不利于父母”。意思是说,五月出生的孩子长到房门那么高的时候,就会危害父母。所以,被称为战国四大公子之一的孟尝君五月五日出生,就差点被父亲抛弃。在他长大成人以后,用事实驳斥了父亲的迷信。当然,现实生活中,人们并不一定抛弃五月五日出生的孩子,但这种说法在民间流传许久。由此可见,五月在人们心目中的恶感。所以,先秦时代人们为了平安度过五月是谨小慎微的,甚至有点战战兢兢。他们要斋戒,要停止娱乐。还要采药,防止这一天的“毒气”。《大戴礼记·夏小正》说仲夏(即五月)之午日:“此日蓄采众药,以蠲除毒气。”又说:“(五月)蓄兰,为沐浴也。”采来兰草泡热水洗澡,也是驱除邪气的方法。这些“恶月恶日”的观念和消除邪毒之气的习俗行为,就是端午节的最早形态,这是符合先秦时代的巫术文化氛围的。 为什么“恶月恶日”能成为节日?因为节日都是被人们赋予了特殊性质的日子,普通的日子、平常的日子是成不了节日的。所谓特殊,不外两种:其一是好日子、吉利的日子;其二就是恶日。吉利的日子敬神祭祖,尽情享乐;恶日则设法避免灾难,保证平安。这种避灾消灾的行为就构成了有别于日常生活的节日民俗。 先秦时期萌芽状态的端午节主要存在于北方地区。随着秦汉大统一,端午节逐步扩展到南方地区。 汉代,端午节获得了长足发展。五彩丝、屈原传说、食枭羹仪式纷纷出现,端午节的巫术气氛渐渐淡化,而世俗娱乐气氛慢慢增多。可惜的是,汉代材料比较零散,代表性的节日名字还未出现。到了西晋周处的《风土记》,“端午”节名才第一次得到记录。而现存第一部节日民俗志——南北朝梁代宗懔的《荆楚岁时记》中关于端午节的记载,比较全面地展现出一种新面貌:由带有巫术性的端午节发展为世俗性质的节日。 《荆楚岁时记》记载:“五月称恶月,多禁。忌曝床荐席,及忌盖屋。”这是沿袭先秦两汉时代的“恶月”观念,忌讳晒床和席子,还忌讳建造房屋。古人认为五月晒席会导致幻觉,招致主人死亡。建房屋则使人“头秃”。这些禁忌,进一步强化了人们对五月的恐惧感,使它从一年十二个月份中突显出来。又有“五月五日,谓之浴兰节。四民并蹋百草,今人又有斗百草之戏。采艾以为人,悬门户上,以禳毒气。以菖蒲或镂或屑,以泛酒”。这里的“浴兰节”就是《夏小正》所谓的“(五月)蓄兰,为沐浴也。”只是这种活动此时被称为“节”了。老百姓还出门踏青,采来各种野草做斗草游戏,各拿一根草秆互相拉扯,看谁采来的草秆更结实。这大概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活动。人们又采来艾草编成草人,悬挂门上,以禳除毒气。端午节在门上悬挂艾草人来驱邪的风俗,一直延续到明清时期。现在则简化为直接挂艾草了。至于雕刻菖蒲或切碎菖蒲泡酒喝,则可看出其中浓厚的娱乐气氛。 此外,还有“是日竞渡,采杂药”的记载。“采杂药”,就是采各种药材防治邪气和瘟疫,这无须赘言。关键是“竞渡”。据隋朝杜公瞻注解:屈原五月五日自投汨罗江,人们悲伤于他的殉国,所以划船竞渡表示要拯救屈原。这个传说现在已经成为端午节最具代表性的故事。略早于宗懔的吴均,在《续齐谐记》中则完整记录了粽子起源的传说:“屈原午日投汨罗死,楚人哀之。每于此日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汉建武(东汉光武帝刘秀年号)中,长沙欧回(或作区曲),白日忽见一人,自云三闾大夫(屈原的官职名),谓回曰:‘君尝见祭,甚善。但当年所遗,并为蛟龙所窃。今若有惠,可以楝叶塞其上,以五色丝缚之。此二物,蛟龙所惮。’回依其言。今作粽带五色丝及楝叶,皆汨罗之遗风。”屈原的这两个传说既不是祛除“毒气”,也不是辟邪。这说明荆楚大地的端午节已经部分地摆脱了巫术色彩,具备更多世俗性质。 关于“五彩丝”还有一段记录:“以五彩丝系臂,名曰辟兵,令人不病瘟。又有条达等织组杂物以相赠遗,取鸲鹆教之语。”五彩丝,就是五色丝线。端午节时,蚕已经吐丝结茧。人们用五色丝线缠在手臂上来避免兵器伤害、避免瘟疫传染——这也是巫术。人们还编织条达等装饰品,互相赠送,其乐融融。这两条跟东汉应劭《风俗通》的记载相同。至于“取鸲鹆教之语”,鸲鹆就是八哥。据杜公瞻注解:“此月,鸲鹆子毛羽新成,俗好登巢取养之,必先剪去舌尖,以教其语。”五月,八哥幼鸟羽毛丰满,百姓喜欢捉来人工饲养,教它学说话。这是古人纯粹的娱乐活动。 南北朝时期荆楚地区的端午节在继承了先秦两汉“恶月恶日”的核心概念和部分巫术的同时,将楚国文化名人屈原当作了这个节日的灵魂人物,并大大强化了节日的世俗文化色彩,从而奠定了此后一千多年端午节的基本面貌,可谓是泽被后世。 (陈连山 作者系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