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书画
无尽之夏（长诗）
2026/03/11 09:27 来源：社区文化网 阅读：1.3万
曹小航
1
等一场倒春寒的雪飘去
抚平你料峭的眉心
让伤口开出一眨欣喜的梅花
大海的波涛也是蓝色的沙漠
往事如无边波澜
秋千随风
白玉兰花流出皎洁的月光
等几颗星星下凡
点亮落寞街心
两朵樱花开在老人的膝盖骨
一碰就碎
柳叶湖
汉唐的仿妆穿越而来
一碗暖风
抬头觐见太阳
美人鱼游在校园
一茬一茬的红绿倒影
流水的涟漪推着涟漪
头发太低了
回春的前缀
草帽
马之累倒在爬犁
编织的华冠
戴上乃荆棘
一半残红
雨润新叶芊芊
春风吹冷一地胭脂
深夜睁开眼睛
一滴水
重于悬崖上的岩石
2
盛世漫动樱花
一场名利铺开的宴席
花开原野
昙花一夜情飞
月光裹满身体
咖啡馆里暧昧的香
杜鹃有满园围剿之势
樟叶落入无声的长椅
我被困在春天的戒指里
一朵黄色玫瑰花里的蕊
你用咏春的舌去取吧
当心蜜蜂的长矛
女儿用一串珍珠套住我的钥匙
生命的门锁坏了
她替我打开锈蚀的冬阳
他一次次蹲守在噪杂的病床前
“驯兽的医生怎么说？”
“受伤的孔雀已经复活”
一只白鸟停在我的肩上锄草
让月季花高潮
猫咪在叫
不朽的异国校园怒放玫瑰
带刺的花朵遍地大游行
加沙的花朵碎在被炸翻的沙砾里
随你踩踏千遍万遍
它随春风匍匐前进
占领青翠欲滴的山岚
樱花已凉
追逐影子
避世的王妃是否凋谢
3
想吹灭头上的月亮
合掌许愿
万家灯火点点如星
久坐阳光下看《苏格拉底的申辩》
晴空里的眼睛生疼
走进屋内看不清N处昏暗
影子拉长静默的夜晚
樟树罩着摇曳出墙的蔷薇
送货的摩托车压碎月亮
风起了，裹紧风衣
街上穿裙子的花枝乱颤
掠美者藏在细弯的月牙里
雨刷器划过蒙蒙细雨的楼宇
几只花猫在寻求新的庇护所
红枫挺直了曙光
柳絮吐白
破茧的春蚕已经结丝
你看不见透过窗户索取的爬藤
汽车的轰鸣一波高过一波
冬青不发声、海棠不说话
夏风吹送短笛的晚霞
女儿的荣耀盛满我的眼睛
我从未伸手点赞过她
每一株花环都藏着女人的沙漏
怀孕的手
把煎熬的床单剪成纸片阵仗
一朝分娩——十个月的留白
“灵魂选择她自己的伴侣”
铁尺在天青色的瓷片里燃烧
重置人生的度量
4
青丝麻花辫的裸女映在垂直的珠帘
她拈花插向细颈的花瓶
背影拉长江南的婉约
影子是不死鸟
在阳光下也有阴影鬼祟
还有洗地的月光碎银
布谷鸟的叫声点燃黎明的天地
那些闭住眼睛胡言乱语的人
让他们留在黑暗里吧
上下的电梯挤满了抽搐的人
戴着口罩去天堂还是地狱
复活的土地上敲满疼痛的脚步
满地遗弃的石头
天空之外的一片荒凉
火星找不到月亮的语言
航运是大海开辟的
来回折腾的海浪摸到了疆界
每一条浪都在探险
我看镜子——我没有看见我
只看到一头狮子和一只猫咪
看着眼睛里的一双眼睛
莫须有的控告
苏格拉底被毒死后翻案昭雪
孔子诛杀少正卯孰对孰错
听，绿度母心咒
慢慢地巡视前世
止语
雨，将下未下
高耸的朴树上鸟巢如屋
我如何绕过季节的梅雨
5
飞机摇曳三千青烟
天空还是雾沉沉地白
燕子飞过高架桥滴下几粒鸟鸣
承受海浪般盛开的绣球花
用整个生命解开爱的心结
无尽之刃
风，推送苏州河粼粼的波澜
搏击的雨下在傍晚
一把伞撑开我的晴天
她把脸深埋在邻家的百合花里
想起异国他乡的香水
“孤独”——她拖着一条影子回家
坐在悬崖峭壁之上
我已是天地里的一粒尘埃
镂空阅历
熬，把药熬出清水白莲的芳馨
吐出苦的引子
自在飞花
夕阳穿过墟里烟火
依依柳树返照湖水
慢跑的人竭力分辨田野和公园
夏日复活的铮铮铁树
记住黄玫瑰明月般的绽放
白墙上旧影重叠
香囊系在车上
菖蒲如剑挂在正门
人间百难消
巅峰《全唐诗》48900首
乾隆帝一生苦熬
独有一首《飞雪》流传
6
善恶之花——人类发明几十种语言交锋
上帝只让虎狼咆哮
而草木借着风哗哗作响
城市被冲洗一遍又一遍
万物没有密室逃脱
广场上开店的钥匙浸在杨梅酒里
台上大义凛然，台下肆意妄为
一个个戏子在“舞台”上宣誓
巡视者睁不开火眼金睛
张着眼睛 打开耳朵
我的手掌里长出了一丈钢尺
戳穿“辩护者”的谎言
她用手指提起一串串音符
捻出一团团火焰
他们的歌声在群山万壑飘过
无尽之夏，梅雨掏心掏肺地下
打着花伞的美人迟暮
火红的石榴花还未结果
一滴雨可汇成汪洋大海
汪洋大海也可蒸成沙漠
背着地图的人在梦的日月星辰里奔跑
我的心里积满了雨
一碗不平的水
潜伏的波涛随着岁月流走
好特卖刚开张，旁边的盒马又出铺子
永辉超市的闹钟已经坏了
人们永远绕不出星期一
纵横交错的高架桥下汽车如蚂蚁挪移
梅雨之季，野草蹿高了十公分
松红梅在盆中变成标本
7
最后一公里的小黄车被拖走修炼
多少人匆匆瘸腿地走着
赶，城市的疾病
朵云书店的穹顶是诗歌的出口吗
谁俯身聆听雷与雨的歌吟
圣经里上帝举起了手
喇叭声惊飞一只灰色斑鸠
人们在红绿灯的U盾里来往
躲在父亲背后的孩子怕赶不上早晨的轨道
红色公共电话亭已成过去
它站在数字时代的拐角
看一路公共汽车缓缓流过
不能忍，她用胳膊抱住行凶者的后背
带血的刀刃插入她55岁的沧桑
对异国母子的人性营救
通明的商厦不见人影
人们躲在淘宝里频频刷屏
下班的车子排到隐藏的夕阳下
热带红鲤鱼摇来摆去
一缸之物语
所有的隔离是囚禁也是生路
外婆讲的故事，如满天的星斗闪亮
一个蚊帐围住童年
芭蕉扇，夏之荷
青山太重
回忆是逆生长的藤蔓
今生恰似七月的清泉悬挂
爱是小日子里的一把葱姜
去腥风血雨
照出天空之城的虹
8
凌晨两点用云朵藏起月亮
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养一尾听雨的鱼游走不安的心脏
坐在失眠的梦境
四面八方都是镜子扭曲的丛林
大象无形
柜子里挂满春夏秋冬的衣裙
如我光阴一寸寸的分身
有母亲压箱底的除夕新衣
赤红之瞳灼焦了绿叶
剪几朵绣球花插入花瓶
一江春水
石板为榻
白猫俯卧在花园中
蝉声把远山的寂静纳入耳膜
庭院深深
粉色牵牛花迎风相伴
催眠一日日天灸热火的苦夏
向前50米售楼处
你永远走不完这50米
矗立的大楼是逼人的一生
荣誉墙挂满金色的奖牌
铺开的凤仙花满楼
可以忍住指甲涂抹的红
蒙蒙细雨
扑进大江大河还是水
落进山巅就消失了
夜晚让我们隐身于梦境
搜索白昼隐没和破碎的情节
如宠物小精灵拉着主人在遛达
9
满河的星光在粼粼波动
你去拍一拍岸边璀璨的灯带
红鲤鱼趁势翻了一个一个身
睡不着，就扣下自己的执念
用藤鞭一次次抽打
从红玫瑰的花蕊里逃出来吧
不能被割韭菜的人纠缠
你打碎那些鸡蛋
饲养不起狮子
在案卷里一勾一划
他们已经变异为机器人
咔嚓流程的手术刀
甲方的脸很贵
乙方签字按手印的卖相油腻
还敢发小广告
情缘是生活的拷问
几多碎月的倒影
光与影的距离在一步步刷新
蝉鸣越来越稠密
七月流火给蓬勃的万物添薪
只愿一轮清凉的孤月照在你的枕边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她要求立刻兑现名利双收
生意人碰到不能兑账的诗人
一路喋喋不休
枪手打破左摇右摆的耳朵
流血者举手封神
白云把蓝天撕成天鹅绒缎面
一堵堵墙砌成的高楼沉默
我戴上的口罩也是蓝天的蓝
10
一艘艘亏损的“巨无霸”搁浅
降薪、裁员……
困兽犹斗在重症监护室
“泮池”——孔庙前的水池都叫“泮池”
大学的桥上指尖连着指尖
流动的笔墨从此岸到达彼岸
她说有“蜜雪冰城”的店铺就卷
“一点点”和“茶百道”……
价格没有最低只有更低
一朵乌云可以遮住太阳
一句谎言能够掩盖真相
流水不断地沉淀彩虹似的梦
香汗一溜溜地滴成泪
青春不能苟且阳光下的暗影
一个性骚扰的撕开名校的遮羞布
旋转的台风没有击溃焦灼的蝉鸣
却将树上的枯枝败叶扯了个干净
一把黛玉的花伞落在草丛
扎脚手架爬上金字塔的人
竭力挤进别人的天堂
往往跌入自己的葬身之地
有太多的“祥林嫂”抱怨
我的心里装着一块块巨石
愿西西里弗们推着超越
“球球啊，你翘起腿尿尿”
“博美”一溜烟地地拉着她向前跑
谁是谁的主人
台风啊，台风——太平洋的热带风暴
欧亚大陆最西边的法国时雨时晴
古希腊起源的奥运如火如荼
11
孔雀开屏博美人一笑
锦鸡插满孔雀的羽毛摇头摆尾
它飞到高枝在湖边自恋影子
甜蜜蜜的歌声粘住花丛中的蝴蝶
它模仿做梦的庄周回归
而谁的人生能够复制他人的因果
白兰花扣在我单薄的胸口
我想起母亲鬓角的鸟语
夏夜弄堂的千里香
九个太阳追逐在天
一个孩子拿出父亲珍藏的弹弓
八个麻雀影射落地
我把自己活成牛马的样子
驮你们走过布满荆棘的路
完成一场生的祭献
女娲之手创造了人类
人创造机器服务或者毁灭自己
藏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寺庙门前也有石狮子
扁长的木鱼悬挂在檐下
流水般的钟声
是白还是黑
处罚的准绳
善恶里不能藏着掖着灰
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
酷烈鞭打的草木喘过气来
夏至，阳光把水气又蒸腾上天
她站在奥运埃菲尔铁塔尖
举起960万国土的重量
擎起56个民族越来越强的金牌榜
12
把一个个子孙送到国外
看孩子们离家背井时的月弧
炫耀丛林求生的王冠
她拼接一个个洋娃娃
“芭比公主”穿上最美丽的衣饰
添补没有玩偶和花束的童年
把围墙砌高
里面才能建造富丽堂皇的宫殿
权力的黑洞
恰好，窥见一点月唇
一朵莲接着一朵莲开
喉咙里的雨声
从马拉松关隘跑到雅典都城
希腊士兵斐迪庇第斯报喜后倒地
一百多年马拉松运动的距离
王权神授
雕刻图文的石头是不朽的
古埃及的文明已成传奇
一半是沙漠 一半是绿洲
生与死中建造金字塔
睡去的法老希望时钟倒转重生
念及埃及艳后一只蛇形手环
展览中无迹可寻
死神也不能让她枯萎——末代法老的风云
秋天适合冥想
蝉已经退却，蛐蛐开始鸣叫
你不知道哪一世的果实是甜的
走你走过的路
站在院子的玫瑰丛中
可知道旁边的槐树有多相思
曹小航，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上海市检察官文联理事兼文学专业委员会主任，上海大学兼职教授。诗歌发表于《诗刊》《诗探索》《草堂》等刊。出版中篇小说《检察官之死》《检察官家中的小保姆》、诗集《一米之外》、纪实文学《疯狂的新贵族》等作品。
地址：上海市锦秋路699弄2区38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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