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元宵味儿-社区文化网

一眨眼，马年的元宵节又在眼前了。

元宵节又称上元节、元夕，这个节日早在西汉时就已萌芽——汉武帝定下正月十五祭祀“太一神”（天帝），后来才慢慢演变成了民间的欢庆日子。到了隋唐，更是成为全民欢庆的佳节。作为中国传统节日中最具烟火气的一个，各地习俗丰富多彩：吃汤圆、赏花灯、猜灯谜、舞龙狮、放烟花……热热闹闹的仪式里，藏着人们对生活的热爱与期盼,人民的脸上洋溢着对多姿多彩生活的满满幸福感。在我的老家，至今还保留着吃汤圆与猜灯谜的老传统。

如今走进超市，冰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汤圆：芝麻馅、花生馅、水果馅……琳琅满目，让人挑花了眼，也馋出了口水。可每次站在那冰柜前，我总会想起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个物资匮乏、日子清贫的年代。

那时没有商场，更没有冰柜，自然买不到现成的汤圆。即便有卖的，也没几个人舍得掏钱。我家也是靠着省吃俭用，硬生生从口粮中省下了一点点粮食。记得每年元宵前，母亲会拿出那一两斤珍贵的糯米，放在家里的石磨上，一圈一圈碾磨成雪白的米粉。那“吱呀吱呀”的磨盘声，是我童年里最期待的音符。

磨好的粉倒进盆里，加水、搅拌、揉捏，直到变成光滑柔软的一团。母亲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下一小撮，在手心里搓成圆滚滚的小丸子——没有馅，纯糯米的。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在案板上，像等待检阅的小士兵。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起来，水煮开了，把一颗棵汤圆扑通扑通放进沸水里，盖上锅盖，只等它们一个个浮出水面，就算大功告成。

小时候的我，总是眼巴巴地趴在灶台边，盯着锅里那些翻滚的小白团子，看着它们慢慢浮起来，口水就忍不住往外涌。母亲总是先把第一碗端给长辈，然后才轮到我。那一碗里，我数过来数过去，不多不少，正好六个汤圆——妈说这叫“六六大顺”。因为汤圆没有馅，往碗中放少许糖，那时白糖也是稀罕物，全凭票定量供应的。平时白糖是高高的藏在橱柜角落里，防止我去偷吃，我自然是懂规矩的，一般不会去犯规，偶尔忍不住了馋得慌，趁大人们外出之时，我悄悄的挪一把凳子站上去，很熟练地把藏着的白糖瓶拿出来，拿一根筷子往糖瓶内蘸一下，粘上糖的筷子就是我最享受的幸福时光。

此时，我迫不及待的夹一个汤圆往嘴里送，吃得急，很烫，“哎呀！烫死了烫死了！”舌头和嘴唇都烫麻了，我张大嘴巴直哈气，大人们看着我这副模样都哈哈大笑，我也顾不上那么多，狼吞虎咽，六个汤圆眨眼就没了影，一下子全落进了胃里。这时，妈妈会把她碗内的汤圆夹一个放到我碗里，一边夹一边说，“小孩子不能多吃，糥米多吃不消化顿（伤）胃的。”等我长大了才明白这话有二层意思，糯米多吃确实不消化是实情，当时口粮少没得吃更是实情，大人们只是用“不消化”来遮掩那个年代粮食紧缺罢了。

说起吃汤圆，老家还流传着一个心酸的故事。说是有一户穷人家的孩子，眼巴巴看到隔壁富人家做汤圆吃，小孩子爱面子也不好意思开口去讨，机灵一动，拿着一根柴火棍，故意到富人家借火，拿着点燃的柴火棍从富人家门口走出来，又一口吹灭它，然后又回头去富人家借火，第二次点燃后慢吞吞往外走，眼睛一直瞟着他们的汤圆，盼着有人招呼他尝一口，他走到门外又吹灭了火，第三次折回富人家借火，富人家已吃完了汤圆，小孩拿着已点燃的柴火棍，垂头丧气走出富人家的门，腿像灌了铅一样特别沉重，眼泪止不住的滴落下来。

穷人家的父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把抱住孩子说：“只要侬好好读书，妈明天去亲戚家借米粉，给侬煮汤圆吃！”孩子一听，扑在妈妈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第二天一早，父母亲真的去亲戚家借了糯米粉做汤圆，孩子安安静静的坐在房间里练书法，父母亲把煮好的汤圆，端到孩子桌前，母亲故意把蘸了墨汁的汤圆喂给他吃，孩子一边吃一边写，完全没有察觉不对味，妈妈问孩子“好吃吗？”小孩连声说好吃好吃，父母亲看着儿子这么专心致志，暗暗发誓，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把孩子培养出山（出息），后来孩子长大，真的成为一名大书法家。这个励志故事虽然有点心酸，却总让人动容，人穷志不穷，有志者事竟成嘛。

我小时候没有条件没有机会去体验猜灯谜的滋味，等自己成家有了孩子，自己小时候无法满足的念想，不想再在自己小孩子身上留下遗憾。那些年，所有节日我都不愿错过，一定满足孩子的愿望。所以，正月十五那晚吃完汤圆，马上骑着摩托车带着孩子直奔广场去猜灯谜，让孩子长知识见世面。这样的大型活动，一般都由政府部门或者金融部门牵头组织，在广场四周临时搭起的架子上，挂着一条条五颜六色的彩纸，像哈达一样在半空中飘荡，每一张彩纸上写着一个谜面，或打一字，或打一物，或打一地名人名，举办方专门摆摊，给猜中谜底的人发放奖品。

那时2000年左右，还没有微信流行，不像现在，灯谜的谜底掏出手机一搜就有答案。当时，猜个灯谜感觉像解三角函数的奥数题一样费脑筋，熙熙攘攘的一大群人，都抬着头，盯着纸条上的谜面，搔头抓耳，你望望我，和望望你，七嘴八舌交头接耳，热闹极了。

突然人群中有人中气十足的大喊一声，“我知道答案了！”伸手把那张彩纸摘下来，兴冲冲跑到兑奖点拿奖品，奖品无非是一些小摆件或小五金之类的日常用品，但是，猜中的喜悦是无法形容的，看到那么多人齐刷刷的用羡慕的眼光全盯在他一个人身上，一种由然而生的自豪感得到全身的释放，更有一种醉醺醺的感觉，畅快淋漓……

“爸爸，你猜中了吗？”“我也要拿奖品去！”，小孩子仰着小脑袋，小嘴巴嘟囔囔的，用力摇着我的手。“别急别急，让爸爸再想想，”我很无奈又不忍心让小孩失望而归，正当我手足无措时，身旁的妻子伸手摘下一张彩纸，小孩一看，举着两个小拳头，欢呼雀跃，“哦，妈妈厉害，妈妈猜中喽！”我疑惑地望着她，她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我心领神会，立马抱起孩子，跟随她后面，对女儿说，“走，我们兑奖品去喽!”还未走到兑奖点，远远听到那个工作人员在与妻子打招呼，妻子把彩纸递给工作人员，那工作人员看也没看，收了那张彩纸，马上把一个一闪一闪发光的小灯笼递给我小孩，小孩子喜出望外，接过灯笼，向着那位工作人员很有礼貌了说了一句，“谢谢阿姨！”，那位工作人员赞许的说，“小宝真乖！”

原来那位阿姨是妻子的同学。

岁月不饶人，转眼青丝成白发，孩子也长大了，自然再也无法复制那些年猜灯谜时的那份喜悦与激情。

如今的正月十五，有月亮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泡一壶茶，品着香茗，静静地仰望夜空，和月亮默默对望，像是情侣互诉衷肠；若是下雨的夜晚，就窝在书房里，翻开一本书，耳边流淌着民乐，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整个人像被温柔地按摩过，惬意极了。

正月十五，是新一年幸福的序章。它提醒着我们，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都要用勤劳的双手，秉承祖辈传下的智慧，满怀豪情地去迎接那越来越美好的明天。

（作者：黄文煜，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